程羽嬿 WFU

2026年10月22日 星期四

《摩登原始人》教我的研究四步驟

作者:程羽嬿




今天上課,教授用一個很有趣的方式,來解釋一個研究專題(Capstone)是怎麼從最初的想法,一步步發展成最後的成果。

他借用了美國經典卡通《摩登原始人》(The Flintstones)中的四個人物:Fred、Wilma、Betty 和 Barney。故事發生在石器時代,但人物卻過著現代人的生活。

Fred Flintstone(弗雷德) 是故事的男主角。他在採石場工作,個性熱情、衝動,常常有各種天馬行空的想法,也經常因為自己的計畫而鬧出笑話。

Wilma Flintstone(威瑪) 是 Fred 的妻子。她比較理性、務實,常常需要幫忙處理 Fred 惹出來的麻煩。

Barney Rubble(巴尼) 是 Fred 的鄰居兼好朋友。他個性隨和,經常陪 Fred 一起參與各種活動,兩人也喜歡打保齡球。

Betty Rubble(貝蒂) 是 Barney 的妻子,也是 Wilma 的好朋友。她個性親切、善解人意,兩個家庭經常一起活動。

教授借用這四個人物,提出了四個很有意思的比喻。

Fred Flintstone Cloud:研究從一片雲開始
Cloud 代表最初廣泛、還沒有具體成形的想法。例如,我是一位眼科醫師,對人工智慧在醫療上的應用很有興趣,希望利用 AI 改善眼科醫療。但這個想法就像一大片雲,範圍很廣,還沒有明確的方向。

Wilma Window:從哪個角度看問題?
Window 代表看問題的角度。同樣是醫療 AI,臨床醫師可能關心能否改善診斷與治療,醫院管理者可能關心成本與效率,而病人則關心安全與治療效果。不同背景的人,看到的是同一個問題的不同面向。對我來說,我希望從臨床眼科醫師的角度,思考 AI 如何協助臨床決策。

Betty Rubble Square:把研究範圍縮小
Square 代表研究的範圍與界線。研究不能什麼都做,必須考慮時間與資源的限制。例如,我可以把「利用 AI 改善眼科醫療」這個大方向,縮小成「利用 AI 預測青光眼病人未來三年快速視野惡化的風險」。這樣研究問題就具體多了。

Barney Rubble Bowling Ball:最後的研究成果
Bowling Ball 代表最後要完成的具體成果(final deliverable)。每個人的成果可能不同,可以是一個 AI 模型、一份研究報告,或是一套臨床應用計畫。以我的研究為例,最後可以是一份評估 AI 預測青光眼惡化風險可行性的初步研究報告。

我的心得是,教授實在太厲害了。教授用一個很生動的畫面,把這四個概念串在一起:想像天空中有一大片雲,我們透過一扇窗戶看出去,從看到的雲中框出一小塊,再把這一小塊雲塑造成一顆保齡球。

也就是從廣泛的想法,選擇看問題的角度,縮小研究範圍,最後完成一個具體的成果。

我覺得這個比喻很有意思。過去做研究時,我常常把注意力放在研究方法和統計分析上,但今天的課提醒我,在開始研究之前,更重要的是先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解決什麼問題。把模糊的想法,逐漸變成一個清楚、聚焦,而且能夠完成的研究。

歡迎年輕醫師加入我的研究團隊。我是收優秀的學生,不是收做粗工搬桌椅的喔。簡單來說,如果還沒加入其他團隊,而你對於研究有興趣,都可以聯絡我 yuyenchen.phd@gmail.com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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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10月12日 星期一

15天的論文修煉:從修改到被接受刊登

作者:程羽嬿




這15天,我幾乎所有研究上的時間,都花在一篇論文的 revision 上。
這次遇到的 reviewers 非常專業。收到審稿意見之後,我才發現,這已經不是單純修改幾個段落、補幾篇 reference 就可以完成的 revision。

從文獻搜尋策略、納入研究、資料整理,到統計分析、risk of bias、GRADE,以及最後結果的呈現方式,幾乎每一個環節都被重新檢視了一遍。有些分析甚至必須重新跑,原本寫好的 Results 和 Discussion,也跟著一改再改。

某種程度上,真的很像把整篇論文重新做了一次。

過程其實很累。 

但這15天下來,我覺得很值得。
因為有些事情,如果沒有遇到這麼仔細、這麼專業的 reviewers,我可能不會真的花這麼多時間去弄懂。以前知道「應該這樣做」,這一次卻是被迫一路追問:為什麼要這樣做?什麼情況下不能這樣做?如果換一種分析方法,結果和解讀又會有什麼不同?

Revision 很累,但它也逼著我重新檢視自己做研究的每一個步驟。
到最後,我得到的好像不只是「把一篇論文修改好」。
而是對 systematic review、meta-analysis,以及如何更嚴謹地回答一個研究問題,有了比15天前更深一層的理解。 

有時候,好的 reviewer 不只是幫我修改一篇論文。
他也在幫助我成為一個更好的 researcher。

很高興,最後 reviewers 有肯定我的努力。
這篇論文被接受刊登了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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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9月22日 星期二

白內障手術怎麼做?

 作者:程羽嬿




在門診,很多白內障患者在決定手術之前,都會問我:「白內障手術到底是怎麼做的?」「是不是把白內障拿掉,再放一個人工水晶體進去?」
其實這樣理解大致上是對的。

我們眼睛裡原本就有一個透明的水晶體,功能有點像照相機的鏡頭,可以幫助光線聚焦。隨著年齡增加,原本透明的水晶體會逐漸變得混濁,這就是我們所說的白內障。因此,白內障並不是眼睛表面長了一層白色的膜,而是眼睛裡面的水晶體變得不透明了。
白內障初期可能只是覺得視力不像以前那麼清楚,但隨著程度加重,有些人會覺得眼前像隔了一層霧、看東西的顏色變得比較暗,也有人晚上開車時會覺得燈光特別刺眼,甚至眼鏡度數一直改,視力卻還是不理想。

目前最常使用的白內障手術方式,是超音波乳化術(phacoemulsification)合併人工水晶體植入。
手術時,醫師會在角膜周邊製作一個很小的切口,再從這個切口進入眼睛。水晶體外面原本有一層透明的囊袋,手術時會先在前方的囊膜做出一個圓形開口,接著使用超音波乳化探頭,將混濁的水晶體分解成較小的碎片,再把這些水晶體物質吸除。
所以「超音波乳化」並不是用超音波從眼睛外面把白內障震掉,而是將非常細小的手術探頭放入眼內,利用超音波能量將白內障乳化並吸除。

在移除白內障的同時,我們會盡量保留水晶體原本的囊袋。等白內障清除之後,再將人工水晶體經由原來的小切口放入眼睛裡。現在使用的人工水晶體大多可以摺疊,進入眼睛之後再展開,最後放在原本水晶體所在的囊袋內。
這也就是白內障手術最主要的兩個部分:把混濁的天然水晶體移除,再植入透明的人工水晶體。

很多患者會問:「那白內障拿掉就好了,為什麼還一定要放人工水晶體?」
原因是天然水晶體除了透明之外,本身也負責眼睛相當重要的一部分屈光能力。如果把水晶體移除之後沒有植入人工水晶體,眼睛會失去很大一部分的屈光力。因此,現在的白內障手術通常會在移除白內障之後,同時植入適當度數的人工水晶體。
人工水晶體的度數也不是手術當天才決定。手術之前,我們會測量眼軸長度、角膜曲率等數據,再利用這些資料計算適合的人工水晶體度數。

現在人工水晶體的選擇很多,除了最常見的單焦點人工水晶體之外,還有散光矯正型以及具有不同焦距設計的人工水晶體。門診有時會遇到患者問我:「是不是越貴的人工水晶體就越好?」
其實並不是。

人工水晶體最重要的是適不適合自己的眼睛和生活需求。有些人希望開完刀之後以看遠為主,有些人平常大量使用電腦或手機,也有人很在意晚上開車的視覺品質。除此之外,角膜散光、黃斑部、視神經以及其他眼睛疾病,也都會影響人工水晶體的選擇。因此,我通常會建議患者在手術前把自己的用眼習慣和期待告訴醫師,再一起討論適合的人工水晶體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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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8月24日 星期一

AI 時代的醫師

 作者:程羽嬿






過去,一位優秀的醫師往往被認為應該「知道很多」。疾病表現、鑑別診斷、藥物劑量、副作用與治療流程,都應該熟記於心。因為在資訊取得不容易的年代,醫師自己的大腦就是最重要的知識庫。

但今天,這個情況已經改變。從 PubMed、UpToDate、Electronic Health Records(EHR)、clinical decision support system,到生成式 AI,醫師愈來愈不需要把所有資訊都記在腦中。AI 更進一步,不只是幫我們找到資訊,還可以整理文獻、提出 differential diagnosis、分析影像,甚至提供 management options。

我們正在經歷一個轉變:
Knowledge in the brain → Knowledge in the cloud → AI-assisted reasoning

但這並不代表醫師不再需要知識。沒有足夠的醫學基礎,醫師無法提出正確問題,也很難判斷 AI 的回答是否合理。真正發生改變的,是醫師的價值不再只來自「記得多少」,而愈來愈來自能否判斷資訊、理解情境、處理不確定性,並做出適合眼前病人的決策。

AI 的出現也帶來另一個更深層的問題:科技不只是協助醫師工作,也會重新塑造醫師的工作。

EHR 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。它最初只是把紙本病歷電子化,但最後改變的不只是記錄方式,也改變了醫師如何工作、如何與病人互動、如何被管理與衡量。AI 很可能帶來更大的改變。

因此,真正重要的問題不只是:How will doctors use AI?

而是:How will AI reshape what it means to be a doctor?

當 AI 可以搜尋文獻、寫病歷、分析影像、提出診斷與治療建議時,醫師的 professional identity 必然重新被思考。

AI 可以提出診斷,但最後誰對診斷負責?
AI 可以計算風險,但誰向病人解釋不確定性?

因此,AI 越強,反而越需要重新確認什麼是醫師不能外包的核心。AI 不會讓醫師變得不重要,而是迫使我們重新思考:當知識與智慧不再稀缺時,醫師真正不可取代的價值是什麼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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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7月29日 星期三

遇到一隻瘋狗對我咆哮

 作者:程羽嬿





今天早上,有一隻瘋狗在對我咆哮。

我選擇不與牠糾纏(也是啦!難不成我要對一隻瘋狗咆哮回去,那我豈不是也變成瘋狗?)。

心情難免受到影響(大約5分鐘),但馬上提醒自己,把這些能量省下來,論文多寫一段也好。把能量用在提升自己的專業及研究,才是正途。

好幾年前在高雄工作時,有次獨自去爬半屏山,遇到一隻疑似狂犬病的瘋狗,口邊還垂著唾沫,從馬路另一側朝我過來,然後在我前面咆哮(就跟今天一隻瘋狗在我面前咆哮一樣),當時我知道,我如果咆哮回去,那必定引發狗的瘋狂而朝我狂咬,所以我選擇的策略是當作沒事繼續往前走自己的路,然後那隻瘋狗在我背後繼續咆哮,後來牠可能累了就沒再叫了。

事隔多年,我會想起半屏山山腳下那隻瘋狗,不知道後來有沒有人通報予以捕捉。或許牠早已死了,因為不知是哪個作家說的,一隻狗在被毀滅之前,必先瘋狂。好像是念醫學院上課時 某個教授講解狂犬病時說的。
(太久遠了,我對於狂犬病的致病機轉差不多都忘掉了,只對於這句話印象深刻)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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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6月18日 星期四

一位青光眼病人的故事:守住最後的中心10度視野

作者:程羽嬿 




最近,有一位病人,因為隅角閉鎖性青光眼急性發作,由診所轉診給我。病人到我的門診時,眼壓高達 60 mmHg,遠遠超過正常眼壓範圍。高眼壓造成劇烈眼痛、頭痛、視力模糊,甚至可能伴隨噁心與嘔吐。 

我立刻給予緊急雷射治療與藥物控制後,這位病人的眼壓回復正常。 後續的視野檢查發現,他的視野幾乎都已經喪失,只剩下中心約 10 度的視野仍然保留。也因為中心視野還是好的,所以病人的視力仍有1.0 。但如果後續眼壓沒控制好,讓視神經繼續受損,很可能中心視野也會缺損,那病人就可能失明。

「視力」與「視野」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。 視力,是指看清楚細節的能力,例如能否看清楚視力表上的小字;而視野,則是指眼睛在固定注視前方時,能夠看見周圍環境的範圍。  

青光眼是一種慢性視神經疾病,通常會先破壞周邊視野,而中央視力往往能保留到疾病晚期。因此,即使患者的視野只剩下中心 10 度,視力仍可能維持在 1.0。
 
然而,這並不代表視覺功能正常。當視野只剩下中心 10 度時,患者所看到的世界,就像透過一根細長的紙筒向外觀看。雖然能看清楚正前方的物體,卻難以察覺周圍的人事物。  這類病人常常會抱怨容易撞到門框、忽略身旁來車、上下樓梯困難,甚至在熟悉的環境中也容易跌倒。   

更令人擔心的是,如果眼壓沒有持續穩定控制,視神經損傷仍可能繼續惡化。  一旦剩餘的中心視野也開始受損,病人的視力就可能快速下降,最終導致失明。 

急性隅角閉鎖性青光眼是一種眼科急症。當眼內房水排出通道突然阻塞,眼壓會在短時間內急遽上升,導致視神經受到嚴重傷害。如果沒有及時治療,可能在短時間內造成不可逆的視力損害,甚至永久失明。   

青光眼造成的視神經損傷無法逆轉,我們能做的,是盡可能阻止它繼續惡化。  
 
病人常常因為「看得很清楚」而忽略病情的嚴重性,甚至自行停藥或中斷追蹤。但事實上,當視力開始明顯下降時,往往代表視神經已經遭受了無法挽回的損傷。 

對醫師而言,治療青光眼不只是控制眼壓,更是一場長期守護視神經的長期抗戰。 每一次門診追蹤、每一次眼壓測量、每一次視野檢查,都是為了確認那珍貴的中心 10 度視野,是否依然穩定。 

作為眼科醫師,我衷心希望,這位病人都能一直守住這最後的中心視野,因為對他而言,這不只是保住視力,更是保住獨立生活的能力,以及繼續看見這個世界的機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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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5月24日 星期日

散光人工水晶體

作者:程羽嬿





很多人在準備做白內障手術時,第一次聽到「散光人工水晶體」這個名詞。門診裡,病人最常問的是:「比較貴,到底值不值得?」

其實,要先了解什麼是散光。

散光代表眼睛的弧度不夠平均。正常角膜像籃球,表面較圓;有散光的角膜則比較像橄欖球,不同方向彎曲程度不同,因此光線無法精準聚焦,容易造成模糊、影像重疊,或夜間光線散開。

一般人工水晶體主要是把白內障拿掉,但無法同時矯正原本的散光。因此,有些人即使手術成功,術後仍需要戴眼鏡。散光人工水晶體(Toric IOL)則是在白內障手術時,同時處理散光問題,讓視力更清晰。

那麼,它值得嗎?

我通常會跟病人說,關鍵不只是價格,而是你在不在意視覺品質。如果平常很少開車、對視力要求不高,或者散光度數不大,一般人工水晶體可能就已經足夠。但如果散光明顯、常夜間開車、長時間看電腦,或希望減少戴眼鏡,散光人工水晶體帶來的差異通常會比較明顯。

不過,也要了解它並不是「裝了就完全不用戴眼鏡」。如果是單焦點散光人工水晶體,大多數人看遠會比較清楚,但看近距離時,仍可能需要老花眼鏡。

此外,散光人工水晶體對手術定位要求較高,也不是每個人都適合。例如角膜不規則、嚴重乾眼症或某些視網膜疾病患者,術後效果可能會受到影響,因此術前檢查與評估非常重要。

最後,其實人工水晶體沒有「最好」,只有「適不適合」。白內障手術除了移除白內障,也是一個重新選擇未來視覺品質的機會。與醫師充分討論自己的需求與生活型態,通常比單純追求最昂貴的水晶體更重要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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